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点摊前，看老板娘把刚出笼的包子码进竹蒸笼。她左手戴的银镯子磕在铁皮台面上，叮当响了两声。"要啥馅儿？"她掀开笼布，白汽扑到我脸上，"酸菜的和豆沙的刚补货。"我指了指最边上的那笼，"要两个酸菜的，再拿杯豆浆。"她用铁夹子夹包子时，我发现她右手小指缺了半截，指甲盖的位置裹着块泛黄的胶布。 "您这手..."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。她倒不介意，把包子装进塑料袋时笑了笑："年轻时在纺织厂被织布机绞的，那时候机器老出故障，修的时候没断电。"豆浆机嗡嗡转着，她突然压低声音："其实那回是有人故意把开关关了，想看我出丑。"我愣了下，豆浆已经倒进纸杯，她递过来时指尖沾着点豆浆渍，"后来那人调去后勤了，我现在还在这儿卖包子。" 八点整，地铁口的安检员开始换班。穿荧光背心的小哥接过同事的对讲机，往耳朵里塞了塞，突然蹲下系鞋带——那双黑色皮鞋的鞋带早散了，他系了三次都没系紧，最后用胶带在鞋面缠了两圈。我站在他身后排队，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樟脑丸味，可能是刚从宿舍衣柜里拿了换洗衣服。安检仪的传送带卡住了一次，他弯腰去掏时，后颈的胎记露了出来，是块指甲盖大小的红斑，像被谁用红笔点了一下。 中午在写字楼后巷吃盒饭，送餐的是个骑电动车的大叔。他停好车后先从保温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，咕咚咕咚喝了半瓶，才开始搬饭盒。我注意到他左手小臂上有道疤，蜈蚣似的爬了半截胳膊。"这是去年送餐时摔的，"他擦了擦汗，"那天雨大，电动车打滑，饭盒全扣在路边的排水沟里了。"他掀开一个饭盒的盖子，"不过那家公司的前台小姑娘特别好，自己掏钱买了二十份盒饭，说不能让我们白跑。" 下午去超市买水果，称重台前站着个穿校服的女孩。她把一袋苹果放在电子秤上，显示屏跳出个价格，她皱了皱眉，又把苹果倒出来重新摆。"这样摆能轻点？"旁边的阿姨打趣她。女孩摇头："不是，我奶奶说苹果要摆成圆形，这样称的时候不会压坏下面的。"她说话时马尾辫一晃一晃的，称重台的塑料筐里还放着个布娃娃，是只掉了一只耳朵的棕色小熊。 晚上回家时，电梯里遇到遛狗回来的邻居。她牵着只胖柯基，狗爪子在电梯地砖上哒哒响。"它今天在小区里追了只松鼠，"她拍了拍柯基的头，"结果自己摔进花坛里，浑身都是泥。"我低头看，柯基的肚皮上确实沾着几片枯叶，它吐着舌头看我，嘴角还挂着片草屑。邻居从包里掏出湿巾给狗擦爪子，"不过那松鼠也没跑掉，被它吓得撞在树上，晕了半分钟才醒。"